谭某义案改判无罪：聊聊“疑罪从无”的司法规则

引言

很多人都听过“疑罪从无”这个词，但对它的实际含义和适用一直一知半解——是不是证据不足就一定能放出来？陈年旧案没有新证据还能翻案吗？

前不久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第六十三批指导性案例，其中谭某义故意杀人、强奸再审抗诉案最受关注：谭某义被两次判处死缓，历经近30年申诉，最终最高检抗诉，法院按照疑罪从无原则改判无罪。今天我们结合这个案例，聊聊“疑罪从无”到底是怎么用的。

案件回顾：两次死缓，近30年终获无罪

1993年河南周口，15岁少女谭某娜和父母三人在家中遇害，因谭某娜案发前一晚在嫌疑人谭某义家借宿，谭某义被锁定为嫌疑人。1999年到2003年，谭某义先后两次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，入狱后他和家属持续申诉近14年，2017年家属委托律师申诉，河南省检察院复查后发现本案核心证据存在重大问题：

关键物证镰刀、血样等原件早已下落不明，留存的指纹无法做同一性认定，没有任何直接客观证据能锁定谭某义作案

谭某义的有罪供述签名经鉴定不是本人书写，还存在讯问程序不规范、疲劳审讯等问题，合法性存疑

谭某义供述的作案工具、被害人衣着等细节，和现场勘查、证人证言等客观证据存在多处无法排除的矛盾

2022年最高检依法向最高法提出抗诉，最终河南省高院再审采纳抗诉意见，撤销原判，宣告谭某义无罪。

法律分析：三个核心法律规则

1. 只有口供没有客观证据，不能定案

根据我国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五条规定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，重调查研究，不轻信口供。只有被告人供述，没有其他证据的，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；没有被告人供述，证据确实、充分的，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。

本案中原判决主要依据就是谭某义的有罪供述，没有任何能直接锁定谭某义作案的客观性证据：既没有从被害人身上提取到谭某义的生物痕迹证明强奸，现场的血迹、指纹也无法指向谭某义，关键凶器原件早已丢失，完全不符合“证据确实、充分”的定罪标准。

2. “先供后证”和“先证后供”，采信规则完全不同

很多人不知道，拿到被告人有罪供述后，还要区分是“先供后证”还是“先证后供”，证明力完全不一样：

先供后证：嫌疑人先主动交代犯罪事实，侦查机关根据供述找到隐蔽性极强的物证，这种供述可信度高，只要排除非法取证，一般可以采信

先证后供：侦查机关先拿到现场勘查、鉴定意见等证据，再让嫌疑人按照已知证据作出对应供述，这种供述可信度低，必须重点审查合法性和真实性

本案中谭某义的有罪供述就是典型的“先证后供”：尸体检验、现场勘查都做完之后，谭某义的供述才慢慢和已知细节“对上”，还存在多处矛盾，自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。

3. 达不到定罪标准，必须适用“疑罪从无”

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条第三项明确规定，证据不足，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，应当作出证据不足、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。这就是“疑罪从无”的直接法律依据。

本案是1993年发生的旧案，受当年取证条件、办案规范的限制，关键物证没有妥善保管，很多证据已经无法补充，哪怕穷尽所有侦查、复查手段，仍然达不到“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实、充分”的定罪标准，这种情况下就必须按照疑罪从无原则改判无罪，不能因为有疑点就勉强定罪。

风险提示

1. 很多当事人家属认为“只要我喊冤，就一定能按疑罪从无放人”，这个认知是错的：只有在全案证据确实无法排除合理怀疑、达不到定罪标准的情况下，才会适用疑罪从无，不是只要申诉就会改判
2. 早年办理的刑事案件，很多证据固定、保管不规范，时隔多年后申诉，经常出现关键物证丢失、无法补充鉴定的情况，申诉时要重点针对证据合法性、真实性提出异议
3. 疑罪从无不是“放纵犯罪”，是为了防止错杀错判，保障无辜的人不受刑事追究，是刑事诉讼中保障人权的核心规则

实务建议

1. 刑事案件中，犯罪嫌疑人第一次被讯问或者被采取强制措施后，就应当尽快委托律师介入，律师越早介入越能及时固定对当事人有利的证据，提出异议
2. 已经生效判决的刑事案件，当事人和家属如果认为确实存在冤错，应当优先收集新的证据或者证据线索，向作出生效判决法院的同级检察院申诉，重大冤错案件可以逐级向最高检申诉
3. 对于缺乏客观证据、主要依据口供定案的案件，申诉时要重点围绕口供的合法性、真实性，以及供证之间的矛盾提出申诉意见，找准案件突破口

结语

这个历经近30年的案件最终改判无罪，最高检主动抗诉纠正错案，体现了我国司法机关坚持疑罪从无、维护司法公正的态度，也给所有刑事司法办案划出了证据红线：哪怕是陈年旧案，也要严格遵守证据裁判规则，绝对不能牺牲司法公正来勉强定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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